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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xx未寄之书xx】

江湖上的日子,向来只有春秋,不记年份,要记也只记得血、酒还有风雪。只是与你有关的日子,我一次也不曾忘却。杜康入口,才知自己仍在饮酒,却再无法品出滋味。想把苦闷甩出胸口,却悲哀地察觉自己渐渐酒醒,再寻不到你的踪迹,不禁恍然之前种种原来皆在梦里。江湖上的日子不记年份,只是你的离世,提醒着我这三年并非一晃而过,而是寸寸熬出来的。


当年你我对饮山间,山风缠绕在你我身侧。我横剑而坐,笑这世间不过如此,只一剑,便可破天开云,斩尽世间一切不平。你没有回话,只是笑着看着我,明眸善睐,好似我们一起盗过的夜明珠。你一定也信了这世道真能被我们斩出一条清明来,岂料世事无常。

后来再回洛阳,已是旧岁。城外的桃花依旧漫过了山檐,花落依旧如雪,却无人一同举杯。竹亭仍在,剑痕犹新,唯独少了那个翩若惊鸿的身影。我站在花海中良久,一阵风来,飞花淹没了头顶,在我有些呼吸困难之时,忽觉江湖最残忍的,竟然不是刀剑。

我也曾纵马江南,春风得意,满楼红袖相迎;而今漫步西湖,人群熙攘,却无人知我姓名。西湖夜色如织,灯火倒映水中,那天也是如此,我从旁边的货郎买下一块桂花糕送你,你咬了一口,嫌弃糕团甜腻,却还是吃完。如今寻不回你,也觅不到那位货郎,好在城内桂花开得正盛。采花风干,缝成香袋,轻嗅几分,仿佛你仍在身边。针脚歪斜,香气却真,若你闻到,或许会笑我笨拙。

既至江南,定要拜访杨兄。席间酒热,觥筹交错后,一向沉稳的他,眼中竟也爬满了血丝,止不住地懊悔没能救你性命。我没有答话,只是指着席间的西湖醋鱼说,这是你最爱吃的菜。辞别杨兄时,我不住夸赞嫂子的厨艺高超,温婉贤惠,待看到她怀里刚满一周岁的孩子时,还是忍不住身形一顿——若命运肯松手半分,我们孩子的年纪想必也与他相仿。

在江南流连数月,处处寻找你的痕迹,终于在除夕夜里,还是来到了你家门前。令尊得知是我,闭门不见,我便在雪中立了一夜。晨光熹微,令兄出门相见。他不忍多言,只答伯父身体倒是硬朗。我点头称是,心中稍安,得知伯父还在恨我,便也算是你留下的痕迹,证明你确实在这世间来过。


那件事以后,师父一直不许我入世,即便出山,也不许佩剑。他不言缘由,我却明白——他怕我一旦再握剑,便再无回头之路。我知道他老人家怕我妄自送了性命,只是复仇的种子一旦埋下,只会不断生长,它在夜深人静时抽芽,在行走坐卧间疯长,直到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。经年哀求之下,师父终究还是应了我。条件只有一个:胜过师弟,或被逐出门庭。

我听闻此言,竟久违地笑了。那一刻,往日的年少轻狂悉数归来,“天下之大,谁人能胜我?”

直到承影剑碎,才恍然发觉,原来这些年里,师弟早已走到了我前头。右手倒是不痛,只是再握不住剑了,不过你也毋需牵挂,相反左手使剑招数竟增添了许多变化。你若见了,大概会笑,说我总是在该放下的时候死守,在没法变的时候,学会变招。

与我一同下山的,是门中昭告天下将我革除师门的帖文。我恨我又一次让师父失望,但是更怕我无法为你报仇。


一路北上,日夜兼程,我特意换上你为我绣的长袍,我知道这是你我并肩的最后一战,只是我让你等了三年,你不要怨我就好。

沉寂了三年的名字终于再被记起,少年鲜衣怒马,找回了遗失的剑心,来到了三年前的故地。冷刀临喉,却伤不到少年分毫。剑光乍起,雪亮如昼,照破长夜,所过之处,竟无人是一合之敌。

正阳门武功不过如此!三年前在场的六十八人,尽数伏诛,已成京观,只有几个不通武艺的幼童被我放出了山门,你素来喜欢孩子,想必不会怪我。

火光刺破了黑夜,我看着正阳门的残骸若有所思,三千剑法在心中一一浮现,却终究找不到一式,能斩开阴阳,让你亲眼看见这一切。


甲天下又有何用?

手中的长剑能破敌,却破不了我的命。

江湖路远,风雪正急。

而你,仍在我这一生的剑,所无法抵达的地方。